永利国际官网登录 永利古典文学 大清三杰 第四遍 奸商趸鸦片幕府求情 战艇中鱼雷布斯门殉难[徐哲身]

大清三杰 第四遍 奸商趸鸦片幕府求情 战艇中鱼雷布斯门殉难[徐哲身]

永利 yl.cc线路检测永利国际娱乐平台永利国际娱乐网址永利真人娱乐平台永利线上娱乐赌场 ,钱江忽把他手向江秀全一指的当口,洪仁发、洪仁达、冯云山三个,大家盯着钱江嘴巴在看,急于要听讲出甚么说话。
当下只见钱江对着洪秀全很决断的说道:“秀全先生,既是手下已有一二万教徒,就从此事入手,做个号召众人的吸力。主持这件大事,现在自然只有秀全先生担任。”
洪秀全大失一惊的答道:“小弟奉求先生,正怕没有这个才力,万万不能担任。”
冯云山、洪仁发、洪仁达三个抢着答道:“现在有了我们这位钱先生,随时可以指教,大哥自然不可畏难。”
钱江已接口道:“这是一件复仇的大事,并非其他贪图富贵之事可比。谁有甚么本事,谁干甚么,既不可以强求,也不可以推委,秀全先生只有答应下来,我们还得商量别事。”
洪秀全听说,连连称是道:“这末小弟暂且担任,将来再说。”
钱江不答这话,单问洪秀全可能任劳任怨,以及种种吃苦之事。
洪秀全毅然决然的答道:“这是做大事的人应该如此的。
先生不必管小弟能否如此。就是不能如此,也得如此。”
钱江击掌大赞道:“秀全先生能够抱此决心,兄弟放心一半矣。”
冯云山岔嘴道:“此等事情最宜秘密。我们几个,不能常常聚在一起;甚至官府一有风闻,我们便得东逃西散。不如今天趁大家在此,当天一拜,结个生死之交,诸位以为怎样?”
钱江一口允诺道:“结义以坚心志,最好没有。”
洪秀全不敢命人拿进香烛福礼,生怕因此漏泄出去,误了大事,就同大家当天空身一拜,成了桃园之义。
大家拜毕,钱江又对洪秀全说:“大哥只管竭力进行,做到那里,就算那里。兄弟回去之后,还想到各处走走,以便帮同大哥搜罗各项人才。”
洪秀一等人听说,都说:“好,好,东平贤弟请便。”
钱江一个人回到衙门,只见伺候他的家人前来回道:“张老爷已经来过几次,说有要紧事情,要和师爷商量。”
钱江即令这个家人进去通知。没有半刻,张尚举已经手持一信,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见钱江之面,便把他的双眉一蹙道:“省里林制台忽有一封聘函送来,拟请我兄前去替他办事。我兄莺迁乔木,自然可喜,小弟不好强留。不过我兄一去,小弟便如失了左右之手,如何是好?”说着将手上的一封信,递与钱江。
钱江接到手中一看,见那信上,倒还露出求贤若渴之意。暗忖他是一位制台,且负德望。我到那儿,比较的可以发展一些。至于此地不忍舍我,乃自私情,如何有顾一己的私情,误了我那进取的大事。
钱江暗忖一过,放下那信,便对张尚举微笑着说道:“兄弟此去,于兄公事方面,不无益处。大丈夫的志向要大,眼光要远。依弟之意,我们正好各干各事。大家果能各做一番事业,将来回到故乡,再去优游林下,也还不迟。”
张尚举因见钱江责以大义,无可如何,只好命人摆出一桌洒席,便替钱江饯行。钱江略略吃了几口,也就欷s[而别。
及到林制台那里,林制台居然放炮迎接,升坑送茶。寒暄之下,相见恨晚。
原来林制台的官名,就是则徐二字,别字少穆。祖籍福建,曾由翰林出身。凭着清正廉明四字,一直位至两广总督。不但爱民如子,而且求贤若渴。因闻他的属下,花县张令署内,有个幕宾,名叫钱江,是位奇材异能之士,故此专函聘请。及见钱江,略略一谈,即知名实相符,真正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便请钱江办理折奏一席。
前清督抚衙门里的幕宾,单办笔墨的,分为折奏师爷、升迁师爷、刑名师爷、钱谷师爷、文案师爷、缮折师爷、书启师爷、朱墨笔师爷,甚至还有专写马封的师爷;只有用印,却是二爷,不是师爷。这些师爷之中,只有折奏师爷最为东家重视。因为折奏之上,往往因为一字之讹,断送前程的事情,很多,很多。
从前那个年羹尧,他因征金川之功,业已封到脱头无字大将军之职。①也因一位折奏老夫子把那颂扬皇上,朝乾少惕四字,因要句子押韵,改为夕惕朝乾;就被一位御史参上一本,说是年某轻视皇上,不能朝乾夕惕,有意颠倒其句,应生大不敬之罪。年羹尧后来一夜工夫降了一十八级,大不敬也是内中的一款。
还有乾隆时候,不才的乡人邬师爷,他充两江督署折奏的时候,因为能够窥测乾隆皇上的圣衷,也和本书一回所叙穆彰阿能测道光皇上的圣衷一样,所上折子,没有驳过一回。后来邬师爷因爱赌钱,又喜穿了钉靴钻入被中。那位江督,恶他脾气不好,将他辞退。哪知换了一位老夫子,无事不碰皇上钉子。皇上因见那位江督,前后判若两人,严旨诘问,那位江督,无法隐瞒,只好老实奏明邬师爷辞退之事。乾隆皇上念他尚能不欺朝廷,据实陈奏,①总算未降处分,单命江督速将邬师爷聘回。并有该幕何日回署,附片奏闻之语。江督只好急以重修去聘邬师爷,邬师爷知为圣意,乃与江督约定,按日须纹银百两,始就此席。江督不敢不允。后来邬师爷每日清晨,睡在被中,必先望望桌上有无两只元宝。帐房师爷偶然忘记,他便长眠被中,不肯起来办公。
有一次,江督接到批回,末尾竟有乾隆皇上御笔亲书“邬先生安否”五个大字,江督吓得慌忙衣冠接旨。这件公事,不能再落档房。后由刑名师爷上了一个条陈,此旨付与邬师爷收藏,邬师爷拿回家去,用着圣旨亭子装了,挂在正梁之上,作为旷世之典。
再有慈禧太后七十万寿的那一年,川督鹿传霖,也因一位折奏老夫子贺那万寿折子里头,有了当年举案齐眉一句,慈禧太后见了大怒,说是鹿传霖明明知她不是咸丰元配,有意用这梁鸿孟光的典故,挖苦她是妃子,不是皇后,几几乎要将鹿传霖革职。后来还亏庆亲王代为陈奏,说是此乃折奏老夫子之错,鹿某所用非人,罪尚可恕,方始了事。
本书下文,左宗棠任湘抚骆秉章折奏的时候,笑话闹得更其厉害。不才也要卖个关子,下文再讲。
钱江既充两广督幕,所办公事,自然办得朝廷称许,百姓讴歌。
有一天,忽见一件公事上面,却是林制台亲笔批着“仰府县严拿怡和行主伍紫垣到案按律惩办”的字样。连忙仔细一看,始知伍紫垣趸售外商的鸦片起家,已有千余万的财产。林制台平生最恶烟土害人,他见伍紫垣经售外商的烟土,打算惩一儆百,且绝外商之望。钱江既知林制台之意,便暗忖道:这件公事,我却不能顺着东家的意思办理,一则洋人本有通商条约,既有通商条约,姓伍的经售烟土,不算有罪,如何可以拿办。二则姓伍的既有千万家资,京中的王公大臣,断无不通声气之理。我们这位东家的圣眷虽隆,但也不是王公大臣的敌手。三则洋商若闹赔款,岂非牵涉外交,这还是讲的公事方面。若讲我的私事,姓伍的既有千万家当,我若暗中帮他一个大忙,他一定感谢我的。他若和我有了交情,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必能说得他来投降我们。我们办此大事,正在愁得缺少军饷,有他一来真是绝大好事。钱江想到这里,便把这件公事压了下来,但防林制台为人样样都好,只有嫉恶如仇,他一发了牛性,无论何人,难以挽回的一样不好。
钱江正在一时想不出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时候,忽见他的家人,送进一张名片,见是花县衙里的旧同事朱少农前来拜他,即命请见。等得少农走入,见他背后还有一人,忙问那人贵姓。少农疾忙代为答道:言是敝友潘亮臣。钱江不知来意,不便深问,只好先和姓潘的随便寒暄几句,正拟去向少农叙述别后之事,以及讯问张尚举的近状,只见少农吞吞吐吐,仿佛有件绝大的要事要说,又像一时不敢说的样子。钱江为人何等玲珑,忙去偷眼一看那个潘亮臣,见他坐在一旁,也在那儿有急不及待之势。暗暗一想道:难道此人就是伍紫垣那边的人,特地挽了我这旧同事,前来运动我的不成。
钱江想到此地,不觉一喜,便对少农说道:“此地关防甚严。我的家人,都是心腹。少翁有话,请说不妨。”
少农听说,方才低声说道:“我这敝友,现充此地怡和行主的总管事,他的东家就是富商伍紫垣先生。紫垣先生经售洋商的烟土,历有年所,厉任制军,从未干涉。现在听说林制军要严办他,他若先去告知洋人出来交涉,似乎反失国家面子。因此挽了兄弟同来拜恳东翁,怎样替他想个法子,开脱才好。”
钱江听完便与少农轻轻地咬上一阵耳朵。潘亮臣坐在一边,起初不好冒昧插话。此刻又见他们二人在咬耳朵,不知这位钱老夫子,究竟是否答应。正在惶急无奈的当口,又见朱少农已在答钱江的话道:“这末我就同了敝友出来恭候你的好音。”音字还未离口,就来邀他同走。潘亮臣因已听见好音二字,方才把心一放,匆匆的跟了朱少农出去。
钱江送走朱潘二人,可巧林制台走来和他商量别样公事;商量完毕,便问姓伍的那桩公事,可曾办了出去。钱江见问,一想机会已到,忙对林制台说道:“这件事情,晚生正要请制军的一个示,方好动手。”
林制台捻着须的问道:“老夫子对于这个病国害民的奸商,是不是觉得发县严惩犹嫌太轻,非得立请王命才好么?”
钱江听了大摇其头的答道:“此事如何可请王命,照例连拿办都是错的。”
林制军台听了一愕道:“老夫子的品行学问,本为兄弟十二万分钦佩的,兄弟决不疑心老夫子来替这个奸商求情,自然怕的引起国际交涉。不过兄弟想想,万乘之国,不为匹夫兴兵,洋人虽是夷狄未知大道,恐怕也未必为了他国杀了一个奸商,没有替他经售货物,便要大动干戈之理;此其一。即使敢来和我们上国开衅,我们兵精粮足,何惧之有;有此其二。就是这个奸商,朝中有人得了他的贿赂,怪我办理不善,将我革职,甚至拿问,我为百姓而死,并不畏惧;此其三。”
钱江仍是摇头道:“晚生既承制军错爱,认为尚有一得之愚。这件公事,不能不与制军细商。”
林制台侧着脑袋,望了钱江脸上一眼道:“老夫子但请赐教。”
钱江道:“洋人本有国际法,又有通商法,保护代他经售货物的外国商人,认为是一件极大之事;现在他们的枪炮火器,以及种种战舰,我国实非其敌。制军方才所说,晚生觉得其误有三:制军职任兼圻,何必去和区区一个奸商拚死;制军果遭不测,倘若国家一旦有事,再求如此一位忠心为国的贤臣而不可得,此其一误也。制军本为禁售烟土,目的未达,反使外商愈加胆大,其货源源而来;我国奸商,人人效尤,因此祸国殃民,此其二误也。后来督抚,反以制军前事之鉴,不敢再来禁烟,甚至欢迎烟土入口,此其三误也。晚生职司折奏,为两广人民的生命财产计,为制军的身家名誉计,致有冒昧之处,还乞制军明察。”
林制台听至此地,方始疾忙改容的答道:“老夫子这番畅论,顿开兄弟的茅塞,佩服之至。不过此事如何办法,方为万妥万当,老夫子还得赐教。”
钱江又说道:“制军的拿办伍某的公事虽未发出,制军可是业已面谕一府两县的了,晚生敢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未必没有走漏风声之人。与其发风没有下雨,非但京中的多嘴御史恐有闲话,就是这班奸商,从此越加胆大,两广地方,必成烟土世界矣。现在只有将伍某流三千里,略示薄惩,仍准按律赎罪,也是法外施仁之意。不知制军高见,以为何如?”
林制台连连点头道:“准定如此,准定如此。”说着,又将双手一拱道:“就请老夫子照此办理吧。”林制台说完即走。
钱江暗喜道:“亏我费了半天唇舌,有益于姓伍的不小。
伍氏若知感恩,我们洪大哥那边,不愁没有饷项了。”
钱江想罢,连夜通知少农,将得公事出去。伍紫垣赎罪之后,仅仅谢了朱少农一千银子,少农不够,争了半天,方始加上二百,少农还不满意,但又无可如何,怅怅的回他花县而去。
又过几天,伍紫垣派了潘亮臣来请钱江赴宴。钱江暗暗欢喜,即同潘亮臣来到伍家,进门一见伍紫垣其人,忽又暗暗懊悔。原来钱江本是九流三教无一不知的人物。他一见伍紫垣这人,脑后见腮,说话时候,眉目联动,明是一个最浇薄,最势利的小人,如何能与谈这心腹大事。即使他能勉强入夥,一遇变故,定是一个倒戈之人。于事只有害处,没有益处。但已被他占了便宜,只好绝了念头,勉强入席。倒是那个伍紫垣,胁肩谄笑,恭维备至。酒过三巡,就命家人抬出三千现银,一箱东西,作为谢礼。钱江且去打开箱子一瞧,却是满箱鸦片,不禁气得笑了起来。自然一概不收,席散回衙。
不防那个伍紫垣真是一个小人,因见钱江不收他的谢礼,马上去向洋人搬了多少是非;且说他的鸦片,已被官府充公,无力还本。洋人不知就里,立即开到几只鱼雷,要和华官开衅。广州百姓,除了几个烟鬼之外,都是深恶鸦片害人的。于是霎时之间,聚集数万民众,想去撵走鱼雷。洋人如何肯让,还要推说衅由华人开的,立即放上几个落地开花大炮,城外百姓顿时死伤不少。
广东提台关天培,因见职守所在,一面飞报督辕,一面率领炮艇,保护城池。洋人见了炮艇,更加摧动鱼雷,步步进逼。那时关提台业已奉到林制台的大令,命他不必由我这方开战;但为自卫起见,准其便宜行事。关提台因见洋人已经开过几炮,将来交涉不好说是我方起衅的。又见来势汹汹,全城数百万的生命财产,全是他的责任。一时热血攻心,便率炮艇上前想打洋人。那知他的坐船,可巧不巧,头一个就去碰中鱼雷。当时只听得轰隆隆砰的一声,可怜已把关提台一只坐船,连同他的一个忠心为国的身体,早已炸得飞起天空,不是马革裹尸,却成炮中殉难。他那手下的兵士,以及全城的民众,眼见关提台死得凄惨,正待去和洋人肉搏,幸亏传教神父出来调停,双方各自罢战。
林制台见闹这场大祸,也知此事由他禁售鸦片而起,很觉对于广州百姓抱歉。马上自劾一本,恭候朝廷从重治罪。道光皇上恨他牵动外交,加上一个祸国殃民的考语,即命徐广缙继任两广总督,并将林制台拿解进京,交部严讯。
徐广缙接印之后,查得前督幕府钱江,对于此案也有极大关系,发下首县按律治罪。钱江到了狱中,到极镇定,只把洪氏弟兄以及冯云山几个,急得要命。
洪秀全本要亲自上省探监,还是冯云山劝道:“大哥现是我等的首领,如何可以身临险地,不如我去见过东平贤弟再定办法。”
洪秀全听说,也觉云山之言不错,赶忙拿出几百银子,交与冯云山前去打点监狱。等得冯云山到了省城,买通牢头禁子陈开,见着钱江。钱江反而大惊失色的问着冯云山来此何事。冯云山告知来意。钱江即仰天大笑道:“秀全大哥真在杞人忧天的了。我现在虽居狱中,非但并无危险,而且安若泰山。”
云山不待钱江说完,仍是发急的说道:“新任制台的心地窄狭,最忌贤才,不比林制台为人,人人都知,东平贤弟何以大胆如此。”
钱江又笑道:“此人虽然量狭器小,但是好名过甚,兄弟料他必不敢来杀我,只要留得生命,兄弟自有计想。”
冯云山还待再说,忽见牢头禁子陈开匆匆而至。正是: 虽居铁槛犹无惧
一出金笼更有为 不知陈开奔来何事,且阅下文。

鲍超背着江忠源的尸首,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忽见那位长官驻马问他说话,赶紧定睛一看,方知那位长官,就是和他上司最投机的钦差大臣向荣,不禁心里一个酸楚。忙把江忠源的尸首一指道:“回老帅的话,江公兵败自刎,这就是他老人家的尸首。”
向荣急向江忠源的尸首一望,见他面色如生,那种忠心报国之气,仿佛犹在他的嘴里吁出,不觉拭着泪的命他随从,接过江忠源的尸去。方对鲍超说道:“春霆如此忠义,也不枉江公以国土待你一场。且到我的行营,慢慢儿细谈吧。”
及到营内,向荣一面吩咐随从,去把江忠源的尸首,暂且从丰棺殓,然后奏报请恤,一面细问鲍超此次失败的细情。
鲍超忙从头至尾,一句不漏的述了一遍。向荣听毕又欷s[的说道:“这般说来,江公却也疏忽一点。话虽如此,国家又折一支栋梁了。”
鲍超也问道:“老帅既已来此,可曾知道陆制台,究有甚么办法没有呢?”
向荣见问,却把手向着鲍超用力一扬:“他有屁的办法,不过只在大怪人家罢了。”鲍超听了不懂。
向荣又接说道:“安庆地方,本是他的辖境。岂知他一接了蒋提台的告急文书,就把他那一个姓张的宠妾,带着同走。不料未到安庆,已得失守之信。他的这个张彦良小舅子,也被敌方掳去,逼他拿这南京城池去换。磋商几天,没有结果。他就托故回来,一见了我,口口声声的怪我在那武昌,没有扑灭敌人,以致养痈成患,带累了他。”
鲍超听到此处,直气得跺脚的答道:“老帅也是钦差,何必去与这个糊涂虫商义,理应自己作主杀贼,以复国士才是。”
向荣连连摇头道:“不容易,不容易。春霆莫非还没有知道吴文-制军,也在黄州阵亡了么?”
鲍超大惊道:“怎么,难道那个伪东王杨贼,一等我们走后,他就猖獗起来不成。”
向荣摇摇头的答道:“这也并非是杨贼,忽然猖獗起来。一因我们的几路人马一走。二因琦善钦差,天天有公事到吴制军那儿,说是他的大军即到,岂知终于不到。三因那个女贼桂子秋的邪术,真也厉害。可巧李金凤小姐,又患痢疾,没人去抵邪术。所以吴制军有此不幸之事。”
鲍超忙问道:“这末鄂督一缺,是不是我那老上司胡润芝中丞升补了呢?”
向荣摇手道:“不是。已由荆州将军官文调补,湖南巡抚,也换了骆秉章骆中丞去了。”
鲍超道:“张亮基中丞呢?”
向荣道:“他也升了云贵总督。皇上一得吴文-制军阵亡之信,不胜震悼。除一连调动了几个疆吏之外,又命曾涤生侍郎,大练水师,以便出击长江之贼。”
向荣说到此地,又朝鲍超望了一眼道:“现在政权不一,春霆教我怎么作主?”
鲍超道:“现在我们一军,既已全军覆没,标下无处投奔,怎么办法?”
向荣想上一想道:“你是一员虎将,怎好让你闲着。现在我暂拨五个粮子给你统带,你就先去帮打安庆,我和张国梁军门的两路人马随后即到。”
鲍超谢了一声,马上下去接统粮子,就向安庆奔去。尚在半路,已接探子报称,说是伪天王洪秀全,伪军师钱江,已由宿松、太湖两路进驻安庆,现下正和上海道台吴来吴大人,以及洋人的大炮队伍,在那芜湖以上,沿江一带厮杀。鲍超听毕,急又改道芜湖,去助吴军去了。
原来那位吴来吴道台,本是一个书生。平日因爱看看兵书,肚子里头,多少装了几部进去,便以诸葛复生,孙吴再世的自诩起来。后来不知怎么一来,被他得了上海道缺。因与洋人接近,他就向洋人商借了几百尊西洋大炮;并请洋人统带。复将广东、福建两省的大小拖舵,一口气招集了数千艘,马上飞禀江督陆建瀛那里,自告奋勇,愿去克复安庆。
那时陆制台回到南京未久,正在外受钱江之逼,要他把那南京去换张彦良其人;内受张氏之闹,也要他把那南京换回张彦良其人。兼之催他恢复失地的上谕,又同雪片般的飞至。方在左右为难,上下见迫的当口,忽见吴来这个公事,险把他的牙齿,笑掉下来。当下马上亲笔批准,先发饷银十万,命他克日出发。功成之日,准定奏请署理皖抚。
吴来奉批之后,自然喜出望外,正待出发,忽见一位督署里的文巡捕到来,说是奉了姨太太面谕,特地差他来此,一同去到安庆。因为姨太太的老兄,张彦良舅大人,现在被贼掳去,以备克城之日,便好护送返回。又说姨太太还带信给吴来,先以夺回她的老兄为要,安庆城池,尚在其次。吴来听说,忙不迭的连连答应。出发那天,又奉江督公事,命他兼了全省营务处的衔头。此时的吴来,因感江督两夫妇的知遇,除了上海道缺关系很大,不能立即以身殉国之外,其余无不甘愿。
哪知事为洪军的探子探知,漏夜飞报钱江。
钱江据报,即在天王面前,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报告此事。
大众听毕,石达开首先发言道:“照平时的国际公法,或是战时的国际公法,甲国内战之事,乙国不得干预。如今洋人竟允吴某私人之情,帮助官兵,来扼我们,我们大可照会彼国外陆两部,令他一面迅速自行唤回这些无赖洋人,一面正式的书面道歉。”
钱江不待石达开说完,连连乱摇其手的说道:“翼王之言,虽是按照公法而言,可是远水难救近火。洋人既敢倚仗炮火厉害,胆敢附助胡虏,来压我们;翼王勿忧,且看看区区,略用一个小计,管教他们片帆不回就是。”
天王听了大喜,忙问钱江计将安出。钱江笑而不答,先去对着北王韦昌辉咬着耳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阵。北王听毕,立即退出。
钱江又对石达开说道:“翼王谋勇兼备,上次担任前部先锋之职,行军大利,这回还得烦劳一行,不可推却。”
石达开慌忙笑答道:“军师本有神出鬼没之计,石某奉命出师,无非奉行军师之命而已。既不敢言功,也不敢推却。”
钱江听罢,即命洪仁发、赖汉英、洪宣娇、陈素鹃、陈坤书、陆顺海、赖文鸿、曾天养八人,各率五百艘船舶,悉听石达开、韦昌辉二人调遣。
大众奉命去后,钱江方对天王说道:“行军之事,最重机密。天王暂勿性急,且看臣弟三天之内,杀退洋人,再与天王贺喜。”
天王听说,始不再问。刚待散会,忽见李秀成专人送信前来,天王拆开一看,只见写着是:天王殿下,臣弟奉命来取九江,连番大战,直至前日,始将九江克复。现在一面安民,一面分兵进攻南昌。
微闻城中之文吏武将,均属谋勇兼全者,即能攻克,似非旦夕事也。然此间究属腹地,无关清国之死命。伏祈天王迅取金陵,俾得定都其间,以定亿兆人民之望。倚马匆禀,容俟详报。
忠王李秀成谨上
天王看毕,不胜大喜,一面将书交与钱江,答复忠王。一面又命洪仁达携银十万,去到九江,犒赏兵将,方才散会。
当天晚上,石达开连夜去见钱江道:“军师白天,有些说话,不肯宣布,究是怕的那个?”
钱江望了一望窗外。方始答话道:“我的计策,本来也没甚么奇突之处,不过取其人所不防者我乃为之。今天会上,因见人多口杂,难免没有东王的心腹在内。倘知我的计策,虽然不致前去私通外国,但是恨我竭力附助天王,恐怕乘隙败我之谋,不可不防。”
石达开拜服道:“军师真细心人也。从前诸葛武侯的行军,他也不过一生谨慎而已。”
钱江谦逊几句,便谈别样。石达开瞧见钱江不谈军事,坐了一会,也就退出。直至第三天的早上,钱江始命人去相请。石达开慌忙跟着来人,去见钱江,及至入内,只见韦昌辉、洪仁发、洪宣娇、陈素鹃四人,已经先在那里。大家见他进去,一齐离座招呼。
钱江就请石达开与大众一同坐下,单对石达开说道:“现在正是仲春天气,雨水必多。今天此刻已是陰云密布,晚上必有大雾。”
钱江说到此地,又问韦昌辉道:“北王所造的假人假船,今天傍晚,一准可以完工么?”
韦昌辉忙答道:“不必等到傍晚,午后即可完工。”
钱江又对石达开道:“我已请北王亲去监工,造了五千只的假人假船。船乃一块木板,板上都是皮包草人,皮人手上,各挂明角风灯一盏。灯内点着用我那-制的火毯,见风愈明,过水不灭。洋人远远望来,必定误认真人真船,必定在那大雾之中拚命放炮。炮弹到水,即没效力。只费半夜工夫,洋人的弹子必绝。那时我们再以水师放出,一定大获全胜。”
钱江的一个胜字,尚未离嘴。洪宣娇早已格吱吱的笑了起来道:“好军师。好妙计。我此刻虽未临阵,也能料到洋人,必中我们此计。军师在那三天之前,就能算到今天晚上,必有大雾,恐怕桂子秋也没这个本领吧。”
大众不待宣娇说完,一齐去问钱江道:“军师之计,只要洋人肯来上当,还有何说。我们所防的,只怕洋人因见大雾,不肯发炮,那就白费心思了。”
钱江连摇双手的笑道:“诸位放心,今晚上倘没大雾,我们前去搦战,洋人用那以逸待劳之计,不肯应战,或者难说。若有大雾,因为一时看不清楚,如何还敢不放他的大炮,以保自身。”
洪仁发接口道:“这样说来,我明白了。从前三国时候,孔明的去向曹兵借箭,即用此法。”
钱江笑着点头道:“福王讲得不错。”
陈素鹃也来向着钱江道:“军师,今天晚上的大雾,何时才止。”
钱江道:“素鹃将军,不必愁此,不是钱某说句狂语:大概今晚上,洋人那边的炮弹已经放完,这个大雾还没有退呢。”大众听说,方才放心。
石达开便同大众退出,各去布置晚上出战之事。谁知尚未傍晚,真的大雾迷天起来。各人心下,暗暗欢喜。一到酉刻,石达开发令已毕,六员大将,各乘战艇,即将所有假人假船,直向吴军那边驶去。
那时吴来正在他的坐船,和那洋兵统带,商议军事。陡见江心一派火光,顺流而下,只当洪军水师大至,再加又是黑夜,又是大雾,果然不辨真假,急与洋兵统带,同出船头一看。
吴来正在心惊胆战,却不防那个洋兵统带,忽然大笑不止。吴来忙问所笑何事?
洋兵统带道:“洪军只能陆地称雄,并不懂得水上行军之法也。”
吴来又问何以见得?
洋兵统带道:“乘雾进兵,实犯军家大忌。观察毋须着慌,今天晚上,定教洪军那边,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就是。”
吴来仍不放心,又问计将安出?
洋兵统带道:“彼军枪多炮少,不能近前攻我。我们既多大炮,可从远处击之。”
吴来听说,方始下令,吩咐水兵,快快开炮轰击来船。水兵一声得令,一连开上二三百发大炮。那种隆隆之声,几乎把天都要震下来的样子。洋兵统带,忙又取出一架千里镜,去望洪军。因为那时西洋的科学,发明未久,还没探海灯的这样东西,只仗千里镜能够望远,已经便宜不少。
当时吴来便在旁问道:“敌人那面,打坏多少船只了?”
洋兵统带一边眼里在望,一边口上答道:“坏得很多,坏得很多。”
吴来听说大喜道:“这样说来,不必半夜,便好轰尽敌人了。”
洋兵统带又点点头道:“何必半夜。”
谁知他的夜字,刚才出口,忽又大惊失色的连说不好不好,我们中了敌人之计了。吴来正待问话,又见洋兵统带,慌里慌张的在问他的手下,炮弹还有若干?
又见他的手下答道:“再待半小时,不能击退敌人,我们便没炮弹再发。”
又见洋兵统带连连挥手道:“不管一时半时,快快再发。”
吴来此时不能再待,忙问道:“中了敌人甚么计策,快快说给我听。
洋人统带不答吴来,已在东张西望,要想逃走的样儿。吴来瞧出苗头,连忙道声不好。正在也想设法逃走的当口,说时迟,那时快,陡听得敌军在那大雾之中,一时金鼓齐鸣,人喊马嘶的似有无数船只,杀奔前来。
那时洪军的船舶,已由陈坤书督率,早把吴军船只,团团围住,箭似飞蝗的发出。洋兵统带,既因炮弹发完,黔驴之技已尽。吴来本来不知武器,试问怎样抵御。幸亏洋兵统带,还有一个急救之方,赶紧竖起白旗投降。陈坤书虽知西洋有此例子,但是事关重大,不敢擅自作主,一面暂时停攻,一面命人飞报石达开候令办理。
不到半刻,已见石达开率了众将,亲自坐船前来。此时陈坤书已把洋兵统带和吴来等人拿下,便将二人押到石达开跟前。石达开即命洋兵统带,缴出大炮,订明以后不准再助清国,洋兵统带当然唯唯如命。
石达开一面命人护送洋兵统带回他上海;一面又命陈坤书督同部下,把那所有大炮,以及船只,检查呈报天王。自己即将吴来,押见钱江。
那时天已大明,雾也退尽,一轮红日,照着吴来的那种觳觫之状,使人见了,又是可怜,又是可气。
当下钱江便质问吴来道:“吴观察,你我都是汉人,我们天王的此次起义,也无非为了种族关系。谁知你这位吴观察,非但帮着胡虏,前来厮杀,还要去请洋人,携此无情大炮,来伤同胞。”钱江说到这里,又朝吴来的脸上望了一望道:“我也知道那个引狼入室的吴三桂,定是你们祖上。他借清兵,你借洋兵,你真是好称得起一个跨灶的子孙呢。”
吴来一直等得钱江说完,方才红了脸的求饶道:“吴某一时糊涂,忘了种族问题。现被你这位军师提醒,始知不是。”
钱江道:“你既知错,我可放你回去,带信给你们的那位陆制军。限他三天之内,即献南京城池,赎他那个小舅子回去。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人民多伤性命。叫他快快放些天良出来,不要为了他一个人的前程,便令百姓遭殃。”
吴来听说,慌忙跪下磕上几十响头道:“吴某回去,一定将这好意的口信,带给陆制台便了。”
钱江放走吴来。又将各人之功记下。
此时天王亲自赶来慰劳将士,大众也极高兴,独有钱江一个人支颐深思,反有不乐之色。
天王忙问道:“军师昨晚上的这条妙计,打了一个胜仗,还是小事,我们这里,无端的得了几百尊的西洋大炮,以及数千艘拖船,真是大喜之事,军师此刻似有不悦之色,却是为何?”
钱江微微地摇着头道:“天王有所不知,向荣、张国梁等人,都是我们的劲敌。他们只是按兵不动,定在取那以逸待劳之策。我们若攻南京,大大的还有几场厮杀呢。”
天王正待答话,忽见探子飞报,说是那个陈小鹃,亲由武昌赶到安庆,因见天王在此慰劳将士,已在后面赶来。
天王听说,急问探子道:“莫非武昌有变不成?”
探子答道:“据陈小鹃将军说,吴吉士丞相与桂子秋副指挥使,统统阵亡。”
天王听了不觉大惊道:“这样说来,武昌一定难保了。”钱江不来插嘴,单在下令,快快退兵。
韦昌辉忙来阻止道:“军师深明大势,现在乘胜去攻南京,一鼓可下。以韦某之见,宁可失去十个武昌,不可失去一个南京呢。”
天王接口道:“武昌乃是长江上游,上可入川,下可窥宁。况且我军得此武昌,也非容易。军师主张退兵回援深合我意。”钱江连连点首道:“天王之言是也。”
韦昌辉不便再说,只好眼看着失此机会,去让钱江退兵。
这天晚上,韦昌辉那能睡觉,忙去问石达开道:“军师退兵去援武昌,翼王何不一谏。”
石达开道:“谏也无益,故而不言。”
韦昌辉听说,便气得涨红了脸的说道:“这样说来,翼王不是有意在看我们天王的冷眼了么?”
韦昌辉说了这句,又叹着气的说道:“唉,人人瞧见东王势大,都去巴结。我以为你是我们一党,谁知真失眼了。可是我姓韦的,自从跟着天王哥哥起义以来,不问冲锋陷阵,不管出生入死,只知辅助天王而已。待我明天自领一军,直攻南京。继吃败仗,我也甘愿。”
石达开听到此地,知道韦昌辉这人,是个能说能行的,不要因此破了钱江之计,急将韦昌辉一把拖至跟前,和他咬上一阵耳朵。韦昌辉听毕,方始大喜而去。正是:
计中有计才真大 谋上加谋事亦奇 不知钱江究是何计,且阅下文。

钱江忽见禁子陈开匆匆而入,便问有何急事。
陈开忙答道:“我知钱先生是位奇人,因此十分敬重,方拟多多收集一点监费,以备去替钱先生走个门路,好使钱先生安然出狱。不料方才得到一个信息……”陈开讲到这句,脸上已经出现害怕之色。
冯云山在旁瞧得清楚,料定钱江之事,必是凶多吉少。不觉冒冒昧昧的拦了陈开的话头,抖凛凛问道:“莫不是那个姓徐的瘟官,竟要害我东平兄弟的性命不成。”
陈开摇头道:“这还不是,不过要钱先生充发伊犁。伊犁地方,怎样去得。我所以特地奔来报信。”
钱江目视陈开问道:“这个消息可真?” 陈开皱眉道:“怎么不真。”
钱江不等陈开往下再说,不觉向天呵呵大笑不休。冯云山和陈开二人,不知钱江所笑何事,还当钱江听了这个恶信急得痰迷心窍。正待想出话来安慰,已见钱江停了笑声道:“我姓钱只怕立刻将我就地正法,或者一时不及措手。若是把我充军,这正是我的机会到了。”
冯陈二人忙问甚么机会。
钱江低声道:“我若充发伊犁,必定要过韶州,那时自有脱身之计。”
说着又单对冯云山道:“云兄还是赶快回去,就同秀全大哥等等速赴广西,即以传教为名,尽量搜罗人材。我已打听得那里有位名叫胡以晃的英雄,广有家财,好交江湖朋友,现充保良攻匪会的统领。此人可做我们的中坚人物。还有罗大纲一支人马,为数不少,我们不妨将他招入,作为基础队伍。此外速集各地那些一二万教友,当做从前楚霸王的八千子弟兵一样。这样一来,人数也不少了。”
冯云山接口道:“贤弟所有计划,当然都是切要之图。我所防的是广西提督向荣,出身营务,久经战阵,怕他前去阻挠,那就有些麻烦。”
钱江听了连摇其头道:“不怕不怕,向荣有勇无谋,云兄可以通知秀全大哥,倘遇他的军队,只要智取,不必力敌足矣。若能杀出广西,准定先取湖南,兄弟那时或到湖南相会,也未可知。”
钱江说到这里,只见一个狱卒,走来通知陈开,说有一个名叫萧朝贵的,要见钱先生。
陈开听说将手一扬道:“领他进来。”狱卒去后,即将萧朝贵领入。
萧朝贵瞧见一个眉清目秀,飘飘欲仙的人物,戴有脚镣手铐,料定此人必是钱江,慌忙伏地叩首,口称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果胜闻名。今天小弟得见如此奇人,死无憾矣。
钱江忙教冯云山替他扶起萧朝贵,先将冯陈二人介绍于萧朝贵之后,方才极谦恭的说道:“萧兄对于兄弟,何故下此重礼。请问入监见访,有何贵务?”
萧朝贵正待吐出心事,忽见冯陈二人在侧,忙又缩住。
钱江已知其意,笑着说道:“冯陈两兄,都是兄弟的自己弟兄,萧兄有话,大胆请讲不妨。”
萧朝贵听说道:“现在满人,对于我们汉族,更加虐待。兄弟素有逐走胡人之想,因为没有甚么学问,不敢自决。因知钱先生是位奇人,特地由广西不远千里而来,要想取决先生。”
钱江听了大喜,即将他已结识洪秀全之事,一情一节的讲给萧朝贵听了。讲完之后,就教冯云山带领萧朝贵去和洪秀全等人共事。
萧朝贵听说,很欢喜的说道:“敝省有位名叫石达开的,此人虽然不及钱先生的才能,但是文通经术,武识戎行,又有几文家资,兄弟可以引见。”
钱冯二人连连绝口赞妙。
陈开也要马上入夥。钱江阻止道:“陈兄且在此地,替代我们分劳。这件事情,我们虽为汉族复仇,但在满人眼中看来,就叫造反。我们弟兄朋友太多,难免不被官府拿住几个,陈兄若在此地,自然有个照应。”陈开听完,极以为然。
钱江因见时已不早,便催冯云山同了萧朝贵快回花县。冯云山又把所带银子交与钱江,钱江接过来交给陈开代为收下,以备日后有人入监之用。陈开收下,送走冯萧二人,便去预备钱江起解等事。
现在先说冯萧二人,离了省城,回到花城。冯云山先将萧朝贵引见洪秀全等等,始将去见钱江之事,细细告知大众。
洪秀全听毕,便朝萧朝贵说道:“萧兄既是广西人,贵省的情形,自然比较我等熟悉,我们此去传教,有你引路,方便得多了。”
萧朝贵听了,连连的谦逊道:“小弟怎敢称得熟悉,不过生长乡邦,比较的朋友略略多些罢了。”
洪秀全便将他那宣娇胞妹唤出,命她见过萧朝贵,方对萧朝贵说道:“舍妹生下地来,便喜学武,所以至今并未缠足。我们既要同路去到贵省。因此唤出叩见萧兄,以后还望萧兄当她一个小妹子看待,随时指教。”
洪宣娇不等她的老兄说完,便对萧朝贵大大方方的说道:“家兄等人,和朝贵哥哥所干之事,妹子本极赞成。不过此等大事,必须大家齐心,这就叫做众擎易举。将来朝贵哥哥若有所命,妹子虽是赴汤蹈火,决不推托半字。”
萧朝贵一待洪宣娇说毕,连连笑着答道:“宣娇妹子乃是女中豪杰,愚兄一听说话便知。愚兄也喜舞拳弄棍,往后还得妹子赐教。”
洪宣娇因见萧朝贵言语玲珑,面目俊俏,和她不相上下,从此相待,胜过同胞。
洪秀全瞧见他的妹子和萧朝贵颇觉投机,倒也高兴。即于次日,便与冯云山、洪仁发、洪仁达、萧朝贵以及他的妹子,一共六人,急向广西进发。走在半路,萧朝贵主张一齐先到桂平,住在他家。大家便也答应了。
原来萧朝贵的父亲,叫做萧伟臣,原籍广西武宣。所有一些家产,可惜都被朝贵结交朋友,用得干干净净。朝贵一等父亲去世,就将妻子卓氏,妹子萧三娘,带到桂平,投靠往日所交的朋友,索性就在桂平住下。
后来他的朋友渐渐走散,他也只好再到广东别寻朋友。到了广州正遇鸦片案子发生,林制台被拿进京。他见满洲皇帝如此薄待忠臣,于是更加引起他的革命思潮。嗣又听人说起,前督幕友钱江,是位奇人,因此前去探监;竟由钱江将他介绍于冯洪等人。
此次同了洪氏一行人等,回到桂平,所以主张大家住在他的家中,以便朝夕相见,商量大事。不料一到他的门口,只见双门紧闭,他的妻子、妹子,一齐不知去向,连忙去问邻居,方始知道卓氏姑嫂两个,因为没有浇裹,一同暂回武宣原籍去了。他既知道卓氏姑嫂两个的去向,把心放下,就把铁锁扭去,邀请大家入内。大家休歇一天,冯云山主张去另租所房屋,好作教堂。
朝贵慌忙阻止道:“这又何必,此屋本是租的,内人、舍妹等等,又不在此,尽可改作教堂之用。”
洪秀全听了,喜不自胜。洪宣娇也极乐意。等得已把房屋改为教堂样式,洪秀全便逐日的传起教来。
宣娇无所事事,只去和朝贵两个谈谈武艺,比比刀枪。
有一天,朝贵又和宣娇两个在那园中比剑,二人比得难解难分之际,朝贵偶一不慎,竟将宣娇的膝盖砍上一剑。宣娇一时禁不起痛楚,顿时喊出一声哎唷起来。朝贵吓得慌忙丢去手上之剑伏在地上,先用手柔,继用口吮。及至恶血吮出,宣娇方才止痛,一面也把短剑丢至一边,一面便教朝贵扶她去到一块大石之上,并排坐下。陡将她的一张粉颊一红,望了一望朝贵,忽又低下头去,以手拈她的衣角,半响无语。
朝贵一见宣娇这般状态,不免把他的心弦震荡起来。于是低了声音,问着宣娇道:“我的好妹子,愚兄和你两个,本已情胜同胞。方才的一个失手,原是无心,妹子难道竟因此事怪着愚兄不成么?”
宣娇见问,方始慢慢的抬起头来,重又瞟上朝贵一眼,疾又缩回视线,仍去弄着她的衣角低声答道:“妹子尝观古代小说,每见一位千金小姐,因她肉体,无意之中,偶被一位公子看见了去,她就终身不字,后来乃成姻缘。今天妹子膝盖,已被哥哥吮了半天,当时妹子因为痛得厉害,不及拒绝,此时想想,甚觉赧然。妹子尚未字人,家兄也极友爱,妹子就将终身付托哥哥,也无不可。无奈哥哥已娶嫂嫂,我家世代书香,又无去作人家妾媵之理,所以自在怨恨,倒非一定怪着哥哥。”
朝贵一直听到此地,偷着瞧瞧宣娇的脸蛋,此时益觉妩媚,益觉标致,不待宣娇停下话头,他就陪了笑脸说道:“妹子方才一番话说,既能顾着府上的门风,又能如此怜爱愚兄。愚兄至此,真正的要诵那个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诗句了。不过依我说来,天地生情,情为无上圣品,无论父母师友,不能干涉;无论法律刑具,不能禁止。妹子如果如果……”朝贵一边说上几个如果,忽也红了脸的,不敢往下再说。
宣娇本爱朝贵,此刻又已动情在先,如何再禁得起这位萧郎这般情景,这般撩拨,当下宣娇明明知道朝贵要她略有表示,方敢有所举动。她的心里虽已千允万允,不过一时不便贸然启口,只好又呆呆地一声不响的呆了半天,陡的侧过身去,将她双手掩了面庞;就以头角靠在朝贵的肩胛之上,无缘无故凄凄楚楚的低声哭了起来。
朝贵一见时机已熟,不能稍纵即逝,连忙把他这位多情多义胜过同胞的妹子,忙不迭的拥在怀内,即在那块石上,当作云雨阳台,等得事毕,宣娇紧握朝贵的双手设誓道:“哥哥在世一日,妹子一日不再嫁人。”
朝贵笑上一笑道:“愚兄再也不让你去嫁人。”
宣娇既已失身,从此对于朝贵,尤其亲昵。洪秀全有时瞧见,因为他的教旨,乃是平等二字,只得假作不见。
有一次,朝贵和宣娇两个,又在园中,借着比武的名头,在干非礼之事。事情一了,朝贵忽问宣娇道:“你们哥哥,他在我的家中,传教已有两月,我在表面上,也同大家前去听听,其实呢,真的一句没有听入耳朵,此刻左右没有事情,你可详详细细的讲个大旨给我听听,我才不愧为一个教徒。”
宣娇听说,恨得用她纤指在那朝贵的额角上戳了一下道:“你这个人呀,真的枉和你在一起的。怎么我们哥哥的这个教将来治国平天下的事情,全在此中,你怎么可以一句不曾入耳的呢?”
朝贵在宣娇用手戳他额角的当口,早已把头往后一仰,贼秃嘻嘻的笑着说道:“你快给我讲,不准动手动脚。”说着又和宣娇咬上一句耳朵道:“你的手还是肮脏的,怎么没上没下,戳到我的额上,岂不晦气。”
宣娇将脸一红,不答这话。单说他哥哥的教旨道:“我哥哥的原名,叫做仁活,字秀全。后来信教之后,方才改的现在名字。他的这个教,究从何人传授,连我也不清楚。但他入教以后,即改现在这个道装。他说上天不止产生一个耶稣,耶稣还有一个兄弟,人称天父。天父的救人心切,还比耶稣认真。耶稣他肯死在十字架上,仍是道行未深。天父却能不死十字架上,道行才深。耶稣死后,天父兼了两份教旨。后来天父虽然上天,他的灵魂,仍旧常常临凡,附在他认定能够传他教的那人身上,借了那人之口,教人行善,可以救苦救难。我们哥哥,信教有年,天父居然临身,所以他的信教,更比生命还重。数年以来,信他教的,远远近近,何止一二万人。他因满人虐待汉族,倒也不是这个空空洞洞的教旨,能够将他们逐走的;因此正在竭力的搜罗人材,要想举起义旗,做个汉光武第二。现在的那位钱江钱先生,我应该叫他一声哥哥,可惜他以国事为重,未曾和我叙过兄妹之情。连他也信此教,所以再三再四教我哥哥来此传教的。”
朝贵一口气听到此地,方接口说道:“你们哥哥的这个教,真灵验么?”
宣娇瞧见朝贵问出这话,似乎还不十分信仰,略略一想,忙答他道:“怎么没有灵验,天父化身之际,可以将人一生的虚伪,统统立时说出。”
朝贵听了一吓道:“这是我也得好好的信仰了,否则我后于人,岂非自误。”
宣娇道:“你不信仰,天父降罪起你来,没药医的。”
朝贵听了便将宣娇的衣袖一拉道:“这末快快同我去听你们哥哥讲教。”
宣娇尚没移脚,陡然听得她哥哥的教堂里面,哄起一片争闹之声。她忙同了朝贵,两脚三步的奔到前面。忽见人声之中,有个恶霸,正在和他哥哥为难,并且说出要去向官出首。她的云山哥哥,以及仁发、仁达哥哥,统统不能劝住,正在无法奈何的当日,又见有个衣冠楚楚,孔武有力的少年武员,在那人群之中,将他双臂,紧搿自己的左右两肩,用出全身气力,向左一旋,向右一旋的,挤将进来。
那人挤入之后,犹未站定,已见朝贵高声喊着那人道:“胡大哥,你怎么今天才来瞧我?”
姓胡的仅把脑袋飞快的连点几下,不及答话,单去一把抓住那个恶霸的身子,大喝一声道:“传教本是善人,你这小子,胆敢来此唣。”又见姓胡的唣字尚没离嘴,跟手举起一只俨如五斗米大的拳头,砰的砰的连把那个恶霸击上三掌,口里还在大骂道:“老子给你一点颜色瞧瞧,省得下次再来。”
不料那个恶霸,仿佛不爱听那姓胡的说话一般,早已吐出几口鲜血,也是答还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顿时呜呼哀哉。
宣娇和她秀全哥哥,仁发、仁达哥哥,还有云山、朝贵两个,一见姓胡的闹出人命,一齐大惊失色。
谁知前来听教的那班人众,内中却有几个认识这姓胡的就是保良攻匪会里的胡以晃胡统领。又因那个已死的恶霸也虽算一个地头蛇,①但是一个孤家寡人,料定没人帮他告状讨命,大家便一齐高擎右肩,厉声喊说道:“此地洪先生来此传教,本是救人苦难的。这个地头蛇,他也横行半世的了,今天天有眼睛,竟被我们这位胡统领几拳打死,正是他的命该。倘若有人私下前去报官,我们大家即用治这恶霸的法子去治他。”①
秀全等人听得大众如此说法,方始把心放下,赶忙托人抬出尸首。野葬之后,一面先将众人善言遣散,一面始把胡以晃请到内室,一一相见。
胡以晃本是来看萧朝贵的,萧朝贵便将洪秀全来此传教的真意,细细的告知胡以晃听了,并劝他就此入夥,同举义旗。胡以晃毫不推却,马上一口应充,且说还可担任举荐几位贤豪,同来办事。大家听了,当然拚命的恭维了胡以晃一阵。
洪秀全正待问明胡以晃那些贤豪的当口,忽见一位极美貌的女子,匆匆奔入,一见萧朝贵之面,不觉双泪交流的叫声哥哥道:“哥哥,嫂嫂没有良心,竟跟一个游勇跑了。”朝贵听说,气得急切之间,不能答话。
宣娇不觉暗喜,抢着问那女子道:“你这位姊姊,可是我们朝贵哥哥的令妹,人称萧三娘的么?”
那个女子急将泪痕揩干,强作笑容回答道:“妹子确是排行第三,这位姊姊尊称不敢……”说着,不待宣娇回话,忙向朝贵道:“这位姊姊是谁?我家为何做了教堂?”
朝贵此时正被大家劝着,见他妹子这般的问他,便一个个的带他妹子见过,又简单的告知此屋改了教堂之事。萧三娘听毕,又问朝贵对她跟人逃走的嫂子,怎样办法。
朝贵见问,忽又气得把脚跺得应天响的说道:“有甚怎样办法!这个滢妇,她若不再回来,是她便宜,她若还敢回来见我,我就教她一刀两段。”
宣娇也在一旁,帮同朝贵生气道:“再和这个滢妇去做夫妇,真正不是人了。”
洪秀全岔嘴对朝贵道:“我说捉奸捉双,我们这位萧家弟妹,她倘单身回来,老弟倒也把她没奈何呢?”
大家听说,也替朝贵代现难色。朝贵一见大家如此样子,反而有些踌躇起来。
宣娇在旁瞧得清楚,不禁大怒,忽把桌子一拍,两颊大生其火的对着朝贵厉声说道:“朝贵哥哥,不必这般踌躇,大丈夫须要有决有断,这样说来,难道还真个惧这个背夫逃跑的滢妇回来不成!”
朝贵指着秀全道;“你们哥哥的说话,本也不错。”
宣娇不待朝贵往下再说,她忽将胸一拍道:“我就嫁你,瞧这滢妇把我怎样!”
胡以晃听了这话,第一个就跳了起来,狂喜的对着洪秀全道喜道:“令妹真是快人快事。今天就是我的媒人,快把他们二位就此成了亲吧。”
洪秀全本来借重他这妹子的地方很多,他的教旨,又是抱着平等亲爱主义的,只得答应下来。正是:
姻缘虽是前生定 婚嫁如斯举世无 不知这头亲事,究用甚么礼节,且阅下文。

相关文章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